子女们渐渐长大了，或婚嫁他乡，或离家打工，或移民下山，山里只剩下了老人。他们终日望着大山守着家，成了身边没有子女的“空巢老人”。老人们的生活怎样？我们到梨州街道金冠村和章雅山村进行了走访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儿女们都下山了，家里剩下“俩老老”

    在金冠的金岙自然村，我们首先遇到的是位嫂子，叫何Q（化名）。年纪不大，今年才58岁，性格开朗、热情好客，她见到我们的来到，就招呼着进了她家里。她对我们说，她有二个孩子，女儿已经成家，女儿女婿都在教书，儿子公安部门工作，平时家里只有“俩老老” 。

    她家有二十亩的山地，种了许多毛竹，夫妇俩平时要做的活就是上山挖笋、背毛竹。她说，家里的收入主要靠山上的几棵毛竹，她们每天把砍下来的毛竹，编成“脚片”（建筑工地搭脚手架用的材料）出售，每一张能卖4元五角钱，夫妻俩一天能编10张左右。在屋前屋后的空地上种点南瓜、洋芋艿、青菜等，再买点米，生活就能过了。

    去年，夫妻俩把已有一百多年时间的祖传老房子重新修了一下。她说近年来到金冠村旅游的人很多，常常会成为家里的不速之客。前年，有一位慈溪人，开着车到了这里，正巧碰上她们修房子的帮工休息吃点心，她就招呼着让他们一起吃，从此就认识了。去年，那慈溪人又带着老婆、朋友来了五、六次，今年早来电话了，托她晒点笋干菜，这样的客人常年陆续不断。所以，虽然儿女们不在身边，她们也并不感到孤单。

    何S（化名）夫妇俩都已经77岁了。我们到他们家时，何老伯正劈着毛竹，何大妈则在一旁晒着太阳。他们的四个女儿都在余姚。这里也只剩下“俩老老”  。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虽然，何老伯年事已高，身体还算硬朗，还能上山砍毛竹、背毛竹，做做“脚片”和地里种点菜。不过，去年一次上山背毛竹时，被山上倒下来的毛竹压伤了三只脚趾，在阳明医院整整住了半个月，花去了五千多元医药费钱，出院后又在家里休息了五个月不能干活。何大妈说，孩子们不在身边，许多事只好自己去做，但毕竟年纪大了，好多事已是力不从心了。   

    村干部说，这里老年人大多是这样的生活模式，靠“俩老老”相互照顾着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“全靠每月50元的补助费”

    章雅山村的韩D（化名）老人，今年95高龄了，是村里年纪最长的，村里人都叫他“太公”。“太公”耳不聋，眼睛也很好，行动利索，身体也很硬朗。他看到我们的到来，连忙起身找来了几把椅子给我们。

    听他说，他的父亲50多岁、母亲38岁那年才生了他。当时，他父母担心他今后会身单力薄，体弱多病。然而，他的身体却特别好，一辈子从未进过医院看过病，连伤风感冒也不多见。

    但是，他的命运却十分不幸。他的老伴已过世多年不说，他的二个儿子都因患癌症先后离他而去。先是二儿子因患食道癌，年仅53过早地去世了，二媳妇在她的丈夫过世后，改嫁到了陆埠石门。去年二媳妇30多岁的儿子（“太公”的孙子）被确诊患上了肝癌。花去了5万多医药费，现在由于没再有钱只好呆家里等死了。当过村支书的大儿子也因患肺癌去世了，享年仅61岁。留下大媳妇和二个儿子，大媳妇患有严重高血压。

    说起生活，“太公”和她的大媳妇满脸无奈。大媳妇本来可以到下山与小儿子生活在一起，因为要照顾公公使她无法走开。大媳妇对我们说，她们没有什么经济来源，公公全靠政府每个月的50元生活补助，她也靠男人生前办的农村基本养老保险，现在每月有220元的保险金。他们的生活过得很苦，平时不买鱼、不买肉等荤腥，只吃点咸菜、咸笋和苋菜枯，公公还要再在地上种点南瓜和青菜作点补充才可过日子，房子已经很破旧了，经常会漏雨。

    公媳俩孤苦伶仃相依为命，度日如年。村里对老年人很关心，过年时给老人发了200元的慰问金。现在最担心的还是生病，大媳妇对我们说，公公年纪毕竟年事已高，她自己的血压也很高，医生说收缩压达到了200，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高高的山坡上只有她一人住着

    章雅山村袁D（化名）老阿婆，今年84岁了，一个人独住在家里。人很瘦弱，看上去身体不是很好的样子，我们到她家时，她正在晒着太阳。她对我们说，她有5个子女，大儿子、二儿子已亡故，大儿子的家人都搬到城里阳光公寓（移民安置房）去了，大媳妇在家带她的儿孙们；二儿媳已改嫁，现在基本不再来往了；三儿子曾经讨过老婆，但是后来老婆跑掉，也没再娶，目前自己买了一部小货车搞运输，但收入很不稳定，赚不到什么钱；小儿子和小媳妇都在余姚打工。

    儿女们还算孝顺，三儿子能抽空回来看看她，替她买了电饭煲等生活用具，为了能与老娘及时取得联系，专门装了一部电话。但是，老人家没有文化，再上加眼睛不好，电话只会接听不会打出。近来电话机坏了，连外面的电话也打不进来了。

    老阿婆独自一人在家很孤单，高高的山坡上只有她一个人住着。老伙伴要来串串门聊聊天、看望一下也很不方便。有一次，邻居路过他家，老远听到她的叫喊声，以为发生了什么事，连忙赶了过来一看，原来是自来水管坏了。最近老阿婆得了“缠身龙”，使她痛苦不堪，说有时候痛起来真是生不如死。

    10亩毛竹山，长期荒芜在那里，只是她的大媳妇有时候会上山看一看，挖点毛笋。正说着，她的大媳妇挖毛笋回来了，说由于没人料理，毛竹山也没有什么收成，挖了半天也没能挖到几枝笋。她对我们说，老阿婆独自一人留在这里，是她一直放心不下的事。有一次上山，看着她生病睡在床上痛苦的样子，心里难过得好几天没有睡好觉。但是自己也有儿孙，跑不起身，平时只能抽时间多来看看，或打个电话问问，现在真是分身无术。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以为是量血压的来了

    村干部陪着我们走家串户，引起了一些老人的注意。每当我们走进一户人家，总会有一些老人前来串门，他们以为我们是街道卫生院的医生，帮他们量血压来的。村主任告诉我们，由于村里没有专门的医务室，街道卫生院每星期不定期的上山为这些老人们服务，给他们量量血压、配点药什么的，因此很受老人们的欢迎。平时村里很少有人来，看到你们以为是医生来了呢。他说，山里缺医少药，现在看病又贵，山民们平时一般都不太愿意到大医院看病，但是，一旦发现有病往往就是大毛病了。

    山里老人最怕的就是生病或发生什么意外。走访中，我们想去看望一位90多岁的老太太，但是还未到她家门口，邻居们就对我们说了，昨天，老太太赶鸡的时候，不小心摔了一跤，股骨摔成了粉碎性骨折，连夜送进了阳明医院。

    中午时分，我们在村委办公室休息，一位中年妇女哭哭啼啼地跑了进来，说他丈夫患癌症花了不少钱后死去了，现在她的儿子又患肝癌花去五、六万的医药费，现在再也没有钱了。我们了解到她就是前面所说“太公”的二媳妇，连遭不幸的她实在可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“空巢老人”“空巢村”

    无论在金冠村还是章雅山，许多房子空空荡荡，没人住。村里几乎看不到人，偶尔遇到也只是一些长者。村干部对我们说，近年来，村里大部分人都下山了，有的移民入住到阳光公寓，有的外出打工了。如金冠村，原来有400多户人家，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一半了。章雅山村的情况也是同样，450户人家也只剩下250户左右了。留在家里的老年人成了身边没有子女的“空巢老人”，整个村庄差不多也成“空巢村”了。

    当然，老年人独守“空巢”的因素很多。我们在走访中遇到了这样一位老人；她叫朱A（化名），今年82岁，生有四男一女，都住余姚城里。他们虽然经济收入并不高，但是都很孝顺，大家都希望老人家住到城里去，有的还专程来接她，但老人家硬是不肯去。今年春节以来，她在儿女家住了一段时间，但终于坚持不住，赶了回来。说城里的房子虽好，很漂亮，但就是住不习惯，什么进门出门都要换鞋子，平时不能随便出门，出去车子又多等等，太不自由了，还是一个人住在“破老棚”里好，想睡就睡，想吃就吃，冷静了到隔壁邻居还能说说话，城里生活不自在，还是回家好。

    村主任告诉我们，村里像朱阿婆这样的老人还不在少数，许多人不愿与子女一起移民下山，情愿独自一人留在山里。

    望着满目的翠绿，迎着拂面而来的暖暖山风，我们驱车下山了。然而，我们的心情似乎没因这明媚的春光而轻松。因为，有统计资料表明：到2007年，我市60岁以上老人数量达到14.05万人，占总人口的16.95%。按联合国标准，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市就进入了老龄社会，早于全国12年。随着人口老龄化现象加剧，身边无子女的“空巢老人”将会越来越多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作者:余姚市人口学会副会长 胡仲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   二〇〇九年四月七日